三十年我们富了多少倍
2016-09-20 09:08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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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经济史学家麦迪森的估算,从公元1年到1880年,世界人均GDP从444美元(以1990年的美元为基准)到900美元,花了1880年才增长了1倍;而从1880年到1998年的短短118年里,世界人均GDP却翻了5倍多,从900美元上升到5800美元。中国的经历也类似,从公元1年到1880年间,中国人均GDP从450美元上升到530美元,近2000年没变。尽管从那以后中国社会动乱不断,但随着晚清洋务运动的深入,以及资本全球化对中国的渗透,1978年之后的改革开放,工业化、全球化发展潮流给中国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到1998年人均GDP上升到近3200美元(以实际购买力为准),也翻了近5倍。

毫无疑问,人均GDP翻了5倍的根本原因,就是工业时代对农业时代的替代。西方完成这一过程至少用了一二百年,而中国仅仅在二三十年里就完成了这一飞跃。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巨变。自1980年代以来,中国将近50%人口进入城市,产生了6.5亿离开土地、不事稼穑的新城市人,这个数字相当于美国、法国、英国和意大利的人口总和。

工业时代也是矿物时代,最典型的物质就是石油、煤炭和钢铁。30年时间,中国的石油、煤炭和钢铁消耗翻了数十倍,彻底改写了中国人的生活和中国的面貌。对现代中国人来说,食物、衣物、建筑、家具、设备、燃料等各种生活必需品几乎都来自矿物质,而不是来自土地。虽然粮食仍然来自土地,但化肥、灌溉和农药使粮食的产量远远超出植物时代,石油驱动的农业机械使粮食生产成本大大降低,各种添加剂和化工药物也使肉类食物更加容易生产。

自古以来,炊烟袅袅一直被田园诗人们过分赞美。事实上,以庄稼秸秆为主的劣质燃料在燃烧时会产生大量浓烟;在过去几代人的时间中,以气管炎为主的呼吸道疾病一直折磨着无数农民,特别是家庭妇女。当干净无烟的能源取代传统燃料,成为现代烹饪取暖方式后,这些疾病便很快消失了。虽然现代社会产生的空气污染也很严重,但这与旧日灶房中的浓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

对一个当代人来说,他完全生活在一个由机器生产构成的矿石物质里:化肥催生的粮食、钢筋水泥的房屋、钢铁海绵的汽车、塑钢家具、耐磨保暖的化纤衣物、方便的化石燃料……廉价的矿石时代造就了前所未有的物质过剩,自动化机器的普遍使用几乎消灭了劳动与工作,人成为一种坐享其成的“消费动物”。“劳动的目的是终结劳动”,好逸恶劳曾经是一种缺点,或者是一种特权,如今已经成为美德和时尚。

在全球化的大锅饭中,勤劳的中国通过供养西方迅速“暴富”:西方得到了享受,中国得到了钞票和债券。30年前,中国是世界上最穷的农民国;30年后,中国依然不过是世界的“农民工”。当然,这与一些中国人成为“世界首富”并不矛盾。

“技术的本质就是对自然的编程,它是一种对现象的捕捉,并驾驭这些现象为人类服务。”按照托夫勒的说法,在植物时代,人们只能得到大自然的利息,进入矿物时代后,人们则拿到了大自然的本金。人类延续数千年的物质传承习惯在瞬间崩溃,一次性成为矿物时代最典型的生活方式,甚至连人生本身也失去了历史感,而沦为此时此刻的即时存在。我们得到了历史的丰厚馈赠,可以留给后代的却只有垃圾袋。

在矿物时代,经历数亿年才形成的地矿资源,被当代人一朝之间神奇地打开了。按照生态学家杰弗里·杜克的计算,从1751到1998年的247年间,人类用掉了13300年动植物储存的太阳能量。这就如同一个人的祖上从几千年前就省吃俭用积攒财富,历经几十代终于攒下一笔巨额家产,然后被这个人突然挖开了。以前他只能靠自己的力气养家糊口,而现在他一下午就要把这笔“飞来的横财”花光……因此,我们大可以想象这个人是多么的“富裕”。况且,“我们不只是继承了祖辈的地球,而且借用了儿孙的地球”。

从历史看,当下我们的富裕是如此不可思议,甚至连古代帝王都不一定能享受到我们视为平常的物质生活。更不可思议的是,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30年间。30年前,人们最奢侈的理想还是吃上一口饱饭、穿上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、有一间不漏雨的房子……30年后,人们将满桌的饭菜倒进垃圾桶,衣柜里堆满从未穿过的新衣,无论城市还是乡村,无人居住的新房随处可见……

1979年,占中国人口80%以上的农民群体人均存款不足10元,而安徽凤阳县每个农民平均存款只有0.5元;2009年,中国成为全球储蓄最高的国家,人均存款超万元,而黑领云集的北京人均存款将近10万。虽然有极其可怕的通货膨胀和贫富差距,但30年增长了1000倍,这是一个无可质疑的事实。从1979年到2009年,中国GDP增长了将近100倍,人民币总量增加了700多倍。在不同的统计和计算中,人均GDP和GDP总量都存在一些差异。从1987年中国央行发行第一张100元面值的钞票时,人均GDP为1112元,人均月收入还不到100元。如今,中国经济总量达到当年的100倍以上。从1980年至今,中国的GDP以美元计算增长了30倍,以人民币计算则更多,与此同时,人口只增加了不到一倍。这种高达百倍的物质激增只能用“暴富”来形容。阎连科先生借用了一个更富于动感的“炸裂”——爆炸与分裂,他用“炸裂”来为一个一夜之间从百人村变来的“超级大都市”命名。

工业时代的穷富差距基本在于数量而不是质量,从实用功能来说,富人的吊灯与穷人的灯泡之间并没有太大不同。物质的丰裕基本实现了消费的民主化或者说共产主义。免费的地矿资源与高效的自动机器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。从前很多穷人都穿不起鞋,更不用说袜子,现在一双从未穿过的鞋子都可能被随手扔掉,只是因为它过时了。对暴富起来的当代人而言,廉价而过剩日用品如同空气和水一样近乎免费。



经济学家党国英曾有这样一段貌似夸张的论断——

今天,一个五十岁的北京人或成都人,驾着自己的私家车加满一箱燃油所花的钱,可能是他30多年前在一个小镇上全年的生活费。……在两百多年前的工业革命时期,一个欧洲人一生的生活水平上升了50%,而当今中国的一个人一生的生活水平会上升一万倍!也许再过一百年,那时的人们回头看中国三十年改革的变化,仍然会惊叹不已。不夸张地说,中国改革三十年创造的财富比中国以往所有时代创造的财富还要多,这是因为中国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现代社会。中国正处在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过渡之中。

现代化的过程,是从一个以农业为基础的人均收入很低的社会,走向着重利用科学和技术的都市化和工业化社会的转变。这场社会变革的影响剧烈而深远,无论如何,人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状态。30年来,特别是加入WTO(世界关贸组织)10年来,中国依靠全球化经济体系,利用国际资源、资金和技术,迅速完成了矿物化社会的转型。如今的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煤炭生产国和消费国,也是世界上化肥生产和消费最多的国家。从1984年到2007年,中国的粮食产量增长21%,化肥投入增长了200%。

在电影《2012》中,美国政要面对即将修建完成的诺亚方舟赞叹道:“这么艰巨的项目交给中国是对的,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比中国做得更好。”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和能源消费国,在过去20年里,中国的钢铁、钢铁制品、水泥、塑料和化学纤维产量分别提高了5倍、7倍、10倍、19倍和30倍,而洗衣机的产量则增加了34000倍。

作为矿物时代的标志物,中国的汽车数量在不到30年里增长了10000倍,从人均汽车世界倒数第一变成世界最大汽车市场。中国人似乎一下子从步行跳到了汽车时代。中国在2014-2015年间生产的钢铁,比英国自工业革命以来生产的钢铁加起来还多。中国在2011-2013年间用掉的水泥,比美国在整个20世纪用掉的还要多;而仅仅在100多年前,中国还不知水泥为何物,兰州铁桥所用的水泥全部来自欧洲。

1876年,电话诞生在贝尔实验室。1880年,美国已经有6万多部电话投入使用;20年之后,这个数字变成为1500万。100年后,中国人刚刚开始学会打电话,美国又发明了寻呼机和手机,就这样,很多从没有打过“电话”的人直接用上了手机。2014年的中国电话用户甚至超过人口,达到15亿,其中82%为手机,特别是智能手机。

心理学家发现,只要过了基本生存的温饱线,人们的幸福感就与财富的多少失去直接关联。在短短的30年内,虽然财富普遍增加了100倍,并不是说人们的幸福感同样也增加了100倍,有时恰好相反。有人富了100倍,有人富了10000倍,前者的幸福感反而降低了。事实上,还有不少人像30年前一样穷……


本文节选自《现代的历程》,当当今日五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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